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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华南农业大学的专家发表了最新研究成果：“穿山甲为新型冠状病毒潜在中间宿主”。

我们首先不去质疑这成果是否正确，令人惊讶的是，在穿山甲广泛被宣传为濒危保护动物的同时，仍然有人在捕杀食用。这种进补的方式从何而来，我们或许能在周边经验中找到答案。

在一次餐桌上，一位 90 后朋友向桌上一位中医询问妻子乳水不够的问题，中医很自然地说起，可以用穿山甲。对方答，这东西去哪儿能搞得到呢？一问一答，轻松自然无丝毫不妥。

在最近一次朋友分享猎奇经验中，她说，我吃了将近一年的中药，没有什么转变，但是我刚发现药方里竟然有穿山甲这味药，立刻拒绝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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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看客》的一次报道中，我们看见那些去边境吃野味的食客们，仓库里堆满了熊掌、穿山甲、眼镜蛇，吃的意图都为了“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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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老一辈中医来说，这称不上杀害。

毕竟在最新的《中医药典》中，里面明确记录了穿山甲鳞片的主治功能：通经下乳，消肿排脓，搜风通络，可用于治疗乳汁不通，痈肿疮毒，关节痹痛。医生根据所学，对症下药，尽一个职业的本分而已。

狮子面对团成一团的穿山甲也无从下口。©WPY

早在李时珍编写《本草纲目》的时候，就已经记载了“鲮鲤”（穿山甲的古代称呼）的药效。与此同时，关于穿山甲肉的记载如下：“甘，涩，温，有毒。”可见中医并不鼓励大家吃穿山甲的肉，仅仅因为穿山甲的鳞片成为了名贵药材，大众默认吃肉也有滋补效果。

这种“由鳞片到肉”的神奇联想力，放在当代语境应该叫做“脑补”。而这种脑补同时也是中医遵循“取象比类”的传统思维，认为善于穿山打孔的穿山甲一定可以打通人体经络，尤其能够打通哺乳期妇女的乳腺管道，有助于催奶。

这让我想起人类学家弗雷泽总结出来的巫术两大原理。一个是接触律，如果你想要诅咒一个人，就去偷一根他的头发或衣服碎片，对此物品施法，那么接触过此物品主人必受惩罚。由穿山甲的某部分有奇特药效，得出吃穿山甲能大补的观点延伸，是不是有点像接触巫术的逻辑？

被迫迁移中的切罗基印第安人。

另一个称作模拟律，“同类相生”或“果必同因”，切罗基印第安人（注：北美易洛魁印第安人的一个部落）那里有一种植物叫做野甜豌豆，它的根茎是如此坚韧，几乎可以在犁沟中阻止犁头前进。于是，切罗基女人们就用这种植物根的煎汁来洗头以使其头发坚韧；切罗基的球员们也用它来洗浴，以增强其肌肉。

在中国传统社会，这种基于相似性的类比思维恰好体现为中医“以形补形”的理论，这种思维显然不符合当代科学语境。譬如穿山甲会打孔，所以吃穿山甲能通经下乳；动物生殖器巨大，所以吃动物的生殖器则可以壮阳；野猪的胃看似比人类胃好消化，所以，野猪胃很补......服用穿山甲的鳞片真的能达到通经下乳的效果吗？经过反复的临床试验，甲珠这味药材依然存在于最新版《中国药典》的经典药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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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非专业人士，我们不去质疑穿山甲鳞片的药用价值，我们只是想要寻找它们的替代品，从而减少对野生动物的杀害，阻断名贵药材的利益之争引发的野味买卖产业链。经河北医科大学中医学院田淑霄等研究发现，猪蹄甲与穿山甲物质成分相近，氨基酸含量成分相似。两者的药理作用无显著差别，即猪蹄甲同样有较好地促进乳汁分泌的效果。事实上，中医学界已经开始在不影响疗效的情况下，尽量使用可再生的植物药替代动物药，如中医临床用乳香和没药两味药代替甲珠。

中西医的思维差异落实在饮食方面，便形成了中医“食补”和西方营养学两套体系。

曼德拉草，据传说是普罗米修斯的血滴落在凡间变成的，巫医认为这种酷似人形的植物有续命奇效。©Xcar.com.cn

说到中医“食补”，大家的第一反应通常是长辈们口中的“吃啥补啥”，其实犯了以偏概全的错误。《中医基础理论》详细介绍了五大脏腑与阴阳五行，以及大自然五味、五味、五色的紧密联系，人类可以按照食品的两性（温性、寒性）和个人体质搭配饮食，有利于补精益气、预防疾病。在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地域，不同体质的人选择不同的食品，力求达到体内外相对平衡的状态。以整体论为特点的中医学说体系又怎么可能鼓励大家不分青红皂白地食用野味呢？只是从未认真学习过中医知识体系的普通人，听过些只言片语，高估“食补”的效果罢了。

比起中医“食补”，年轻人一代更接受西方营养学的说法，营养师已经成为现代社会的一种职业。西方营养学研究食物与机体的相互作用，以及食物营养成分在机体里分布、运输、消化、代谢等方面的一门学科。所谓营养成分，包括人们常说的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质、无机盐、水、维生素和其他微量元素。许多人追求的健身餐，正是通过一定比例的蛋白质、碳水化合物、脂肪和膳食纤维搭配而成，这种可证实也可证伪、可接受反复实验的饮食搭配显得更为科学。

这其实与中医的食补，并无本质区别。美国医生在流感蔓延时提醒大家多喝热鸡汤，中国人生病时向来用鸡汤进补。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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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李时珍很明显的告诉我们穿山甲肉有毒，而科学家早在 10 年前就已经发布替代品的研究报告时，我们为什么还在兴师动众吃它，认为它补？又为什么近些年已成大趋势的“养生”和“食疗”变得让人心生厌烦，更甚者是，本身有很大科学价值的中医，已经变成封建和骗局的代名词？

这让我想起《红楼梦》的疗妒汤，或许我们重温文学作品，会找到一二答案。

《本草经疏》载：梨，能润肺消痰，降火除热，配以冰糖补中益气，配新会润燥化痰。©古人食

贾宝玉在八十回中专门向王道士寻一纸偏方治疗女人的嫉妒——

“用极好的秋梨一个，二钱冰糖，一钱陈皮，水三碗，梨熟为度，每日清早吃这么一个梨，吃来吃去就好了。” 宝玉道：“这也不值什么，只怕未必见效。” 王一贴道：“一剂不效吃十剂，今日不效明日再吃，今年不效吃到明年。横竖这三味药都是润肺开胃不伤人的，甜丝丝的，又止咳嗽，又好吃。吃过一百岁，人横竖是要死的，死了还妒什么。那时就见效了。”

这样的药方与食补无异。吃不死，也无效，是绝大多数中药被诟病之处，横竖是那几味不伤身的药。但是，现在野味食补已被证明为病毒的来源，而更多的的食补，在逐渐科学论证下，不过是与营养学相关，增加抵抗力的效用，并无奇效。那么“食补”在人心中还会有崇高的地位么，这或许是另一个民智的话题了。

参考资料：

李志庸, 张国骏. 本草纲目大辞典[M]. 山东科学技术出版社, 2007.

孙广仁. 中医基础理论[M]. 中国中医药出版社, 2002.

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2015年版，共4部）. 中国医药科技出版社 - 注：2020版即将发行

田淑霄, 李丽华, 李士懋, et al. 穿山甲猪蹄甲中氨基酸含量比较分析[J]. 河北中医药学报, 2000, 15(2):28-28.

田淑霄, 李春香, 王鑫国, et al. 猪蹄甲代穿山甲的抗炎及抑菌作用比较[J]. 河北中医药学报, 2001, 16(3):29-30.

[英]J·G·弗雷泽. 金枝[M]. 新世界出版社, 2006.